新中国诞生记:中共如何把分散各地的各民族、各民主党派、各阶层

2019-12-02 08:4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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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表在2009年第一期《三联生活周刊》上,原标题为“新中国的诞生”。严禁未经许可转载,侵权行为必须受到调查。

(温/朱文一)

(1949年10月1日,30万军民在天安门广场等着宣布新中国成立。排长正在大声朗读《人民日报》。

毛泽东在新一届政治协商会议的预备会议上自豪地宣布:“中国必须独立,中国必须解放,中国的事务必须由中国人民自己决定和处理,不允许任何帝国主义国家再干涉。”他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的开幕词中说:“我们的国家将不再是一个受侮辱的国家。我们已经站了起来。”这是对孙中山在1894年号召“振兴中国”的回应,也是一个长期积累的民族的心声。“这是毛泽东第一次提到‘中国人民从现在起将站起来’。这句震惊世界的名言实际上是宣示性的。”中央文献研究室毛泽东课题组副主任路捷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说。

“民族独立是新中国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当毛泽东在1949年宣布占人口四分之一的中国人将从现在起站起来时,这将是非常令人兴奋的。”前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副主任、毛泽东传记主编金冲及说:“这是新中国自那时以来一切进步和发展的根本前提。只有用这篇文章,我们才能谈论中国人在自己的领土上独立建立一个新的国家和新的社会,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谈论中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

1949年上半年,即将上台的执政党仍有一系列问题要回答。全世界仍在关注新国家的诞生:新政府将如何组建?如何准确反映共产党过去的革命思想和新国家的性质?具有新身份的人如何参与国家政治?

自今年年初以来,人们一直在猜测新政府的组建方式和途径。北京很受欢迎,但是它的公民没有见过改造古都的人。国民党军队收编七周后,仍有5500多个“中直机关”在北京郊区良乡等待移交。1949年初,中央成立了以周恩来为首,杨尚坤、曾山为特别负责人的“转移委员会”。这是继“延安向晋西北”、“晋西北向西柏坡”之后,中央的第三次换届。

当战争形势不容置疑时,仍在西柏坡的毛泽东仍在思考更为关键和重大的问题。1949年3月5日至13日,中国共产党在西柏坡召开了七届二中全会。毛泽东说,这次全会是一次“城市工作会议”。“这时,中国共产党的工作重点发生了根本变化。它需要带领全国人民从‘摧毁旧世界’走向‘建设新世界’。”中央文献研究室第一编辑部主任唐洲雁说。

当月,毛泽东发表了一系列讲话,以确定新政权将遵循的经济和政治进程。他说必须提高城市的生活水平以赢得城市居民的支持。主要行业和外国公司将被国有化,但其他形式的资本主义将继续存在。中国将由一个以共产党为首的联合政府统治,但其中包括一定数量的进步党,这些进步党代表着资产阶级和自由知识分子阶层中温和的非党人士。

这些演讲的重点显然是后者。毛泽东进一步阐明了新中国的国家形态。他想表明,民主的果实不是所有人都能分享的:谁是革命变革的主人,谁是革命的对象。这种被称为“人民民主专政”的新制度,包含了毛泽东对国家制度和政府制度的全面思考,也是抗战以来毛泽东思想的延续。中央文献研究室毛泽东课题组副主任路捷说,“毛泽东关于国家制度和政府制度的思想没有离开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的考虑。他总是把后两者放在首位。”

西柏坡的毛泽东一如既往地用“同心圆”的方法来分析各个阶级的权威:“人民”专政是由工人阶级、农民、城市小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组成的。在这四个阶级中,工人阶级享有领导权,农民是最可靠的盟友,城市小资产阶级是主要的追随者,二元民族资产阶级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毛泽东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来迷惑代表四个阶级的国家体系。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筹备会议前为中国共产党诞生28周年写的著名文章《论人民民主专政》中,毛泽东对一些别有用心的反对者的攻击作出了积极回应,说:“你是独裁的。”亲爱的先生们,你们是对的,这正是我们。中国人民在过去几十年中积累的所有经验告诉我们实行人民民主专政,即人民民主专政。简而言之,就是剥夺反动派的发言权,只给人民发言权。"

这是一个全新的国家概念,不同于中国历史上的过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这是新社会和新国家的显著标志。”金冲及说,“人们互相称呼对方为‘同志’。在享受领导的工农中,形成了一种新的工作态度。”“为人民服务”已成为时代最强烈的音符这种新的关系将在几个月后以政治体系的形式得到修复。

新CPPCC将执政党与各族人民、民主党派和各界人士团结在一起,成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并为新政权奠定了政治基础路捷说。

今年4月以来,以象山为临时居住地、对外称之为“劳动大学”的中央政府将主要精力投入到新CPPCC的准备工作中。

从延安时代起,毛泽东就想发展一种具有现代色彩、适合中国国情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更广阔的社会视野引导毛泽东塑造了一个新的社会体系。现在,是具体实现它的时候了。从这个意义上说,六个月后召开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第一次会议意义重大:它不仅是对毛泽东“新民主主义运动”定义的总结,也是对“人民民主专政”和新国家首次出现的进一步诠释。

当战争形势从根本上逆转,毛泽东的政治蓝图有机会实现时,西柏坡的“五一口号”成为这一系列步骤的开始。1948年年中要求民主党派组成“民主联合政府”,这是中国共产党第一次作为“执政党”向社会各阶层开放思想。

前统战部副部长朱魏群在《让历史告诉未来》一书中描述了这样一个细节:“毛泽东拿起笔,把“五一口号”初稿第五条修改为:“工人阶级是中国人民革命的领袖,解放区的工人阶级是新中国的主人。他们将采取更加积极的行动,早日实现中国革命的最终胜利。”他将其修改为:“所有民主党派、所有人民组织和社会精英,迅速召开政治协商会议,讨论并实现人民代表大会的召开和民主联合政府的建立。“划掉第二十三条‘中国人民的领袖毛主席万岁’。第二十四条“中国工人阶级和被压迫人民的组织者,中国人民解放战争的领导人,中国共产党万岁”改为“中华民族解放万岁”。就这样,有23个修改过的“五一口号”“中华民族的解放”是社会各阶层团结的最佳理由。"

党史研究者认为,“团结”是当时召开的第一届CPPCC全国委员会传达的另一层极其重要和深远的意义。旧中国经常被称为“四分五裂的国家”,已经被撕裂了很长一段时间。中央政府不能下达命令。各种各样的地方“地方皇帝”走了自己的路。自中华民国以来,军阀混战给人民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当各行各业的人响应共产党的号召,克服阻力去北京时,这种“支离破碎”的旧景象消失了。金冲及说,从代表到人民,“全国的大团结已经成为新一届人民政府最广泛的社会支柱。人民政府可以从人民的根本利益出发,统筹全国,明确路线、方针、政策,采取重大措施。中央政府的法令可以在全国各地执行,包括边境地区,并采取一致行动。该国所有社会阶层都以前所未有的规模组织起来。各级工会、农会、青年团、学生会、妇联和居委会已经成立。他们已经渗透到社会的基层,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几乎包罗万象的网络。他们可以随时动员人民完成人民政府的各项工作,从根本上改变过去松散无序的状态。”

然而,在1948年底和1949年初,共产党最直接和最现实的困难是看到当时的情况下,有那么多民主党派成员、自由资产阶级和社会名流聚集在北京。

香港是当时最民主党派代表的集中地。到1949年初,仍然没有陆地或空中交通可以把它与解放区联系起来。“五一口号”很快得到了姬神、何香凝、沈钧儒、张伯钧、马旭伦、王绍尧、陈启佑、彭泽民、李张达、蔡廷凯、谭平山、郭沫若等香港民主党派领导人的响应。然而,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与“军事向南”的大趋势相比,“政治向北”似乎进展缓慢。

1948年8月1日,毛泽东打电话给所有民主党派和人士,就新的政治协商会议的时间、地点、召集人、与会者的范围和将要讨论的问题征求意见。周恩来为中共中央起草了一份致香港支部和潘汉年的电报,要求他们按照毛泽东上述电报的要求与民主党派协商,并将协商扩大到上海和东南亚的民主党派,欢迎他们到解放区来讨论和准备。第二天,他又打电话给钱广智,要求他以解放区救济局局长的名义赴港。他和方方、张汉富、潘汉年、连云、夏衍一起,从事将香港民主人士运送到解放区参加新CPPCC的准备工作。

解放后担任广州军委副秘书长的杨迎宾曾是方方的政治秘书。他向本报回忆道:“周恩来最初试图开辟一条‘港英苏哈’的特殊路线,因为港英当局不同意。周恩来最终决定开辟一条从香港到大连或营口的海路进入解放区。”“收到周恩来的电报后,时任香港支部书记的方方成立了一个五人小组,将民主党人运送到北方。潘汉年负责大局。夏衍和联合负责联系各民主党派的领导人。许涤新负责筹集资金,饶章峰负责运送民主党人的具体工作。”

苏联首次租赁的“波尔塔瓦”货船只有几个房间,这使得第一批和第二批民主党人北上极为有限。“中央政府主要关心安全。沈钧儒、谭平山、张伯军、蔡廷凯和他的秘书袁林。第一批北上的民主党人离开香港时只带了一个手提行李,他们只是简单地把它打包。他们的行李被其他船只运走了。”杨迎宾说,“代表们经过16天的海上航行才抵达朝鲜的拉津港。李富春受周恩来委托,提前到达拉金迎接他们。”第三组人向北走了同样多的曲折。这艘船载有30多人,包括李姬神、茅盾和刘亚子,从香港开往大连,途中遭遇大风大浪,航行了12天,于1949年1月7日上午抵达大连。

首次会议的地点不是北京,而是东北的哈尔滨。第一CPPCC的成员田达夫回忆说,“形势发展太快,无法向北京转变”。

1949年,北京仍然没有一个数百人可以见面的地方。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国委员会工作人员彭广汉对本报回忆道:“因此,会议决定在怀仁厅举行,但怀仁厅是一个非常小的地方,是一个四合院。然后决定把四合院的屋顶盖起来,把怀仁厅改造成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次会议的会场。”

新CPPCC的代表名单需要民主党派、人民团体、地区、人民解放军、中国各族兄弟、华侨和爱国民主人士的广泛代表。确定最终名单是整个准备工作中最艰巨的任务之一。“代表名单一般首先由单位提名,听取各方意见,反复讨论,然后确定。在这个过程中,为了某个代表的适当性,信件和电报经常来回发送。三思而后行需要几周的时间。问题的这一方面既复杂又重要。周恩来亲自处理了许多事情。”彭广汉回忆道。

在处理复杂的政党问题时,新CPPCC还任命了“无党派民主人士”的代表来尽可能全面地处理问题。周恩来说:“无党派民主人士是在中国革命的特定历史条件下发展起来的。由于国民党反动统治的严重压迫,许多有远大理想的人,虽然没有组织起来,却领导和联系着民主运动中的大批民主人士。因此,严格而正确地说,无党派民主人士是没有党组织的无党派民主人士。”

周恩来负责起草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草案。9月3日至11日,毛泽东和周恩来共同讨论并修订了草案。在此期间,毛泽东对计划草案进行了许多修订。其中,他改写了以下一句:“各级人民代表大会闭会期间,各级政府机关就是各级人民政府。最高国家权力机关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中央人民政府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闭会期间行使国家权力的最高机关。”

经过三个月的紧张筹备,新CPPCC筹备委员会第二次全体会议于9月17日举行。毛泽东和126名成员出席了会议。会议原则上通过了常委会提出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组织法》(草案)、《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草案)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组织法》(草案),同意将大会宣言的起草和五星红旗、国徽、国歌的起草工作交给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并向大会主席团提交报告。通过常务委员会提出的主席团和大会秘书长名单。会议决定将新的政治协商会议正式命名为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这样,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的筹备工作就完成了。

“中国人民站起来了的宣言鼓舞了亿万被解放的劳动人民。他们在发电方面对建设一个国家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金冲及说,“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上,上海职工代表范晓枫在讲话中说:‘今天我,一个年轻的女职工,可以站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的讲台上讲话。这是5000年来中国历史上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我感到非常荣幸!少数民族代表张冲在讲话中说:“我们彝族人民一直受到压迫和歧视。人们叫我们蛮子和猞猁。我们不应该被当作人对待。然而,今天我们已经成为人类和国家的主人。参加这次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会议的确是非常光荣和激动人心的。”“金冲及认为这些是整个社会巨大变化的象征性缩影。它把民主从过去的少数人的权利变成了多数人可以享有的权利,“这是人民的真正民主。这场社会革命的广度和深度确实是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

“毛泽东建设新中国的过程是一样的,”路捷告诉本报。“他把这两个步骤合二为一。一是摆脱帝国主义的束缚,实现国家独立,独立于外国,这是一个革命性的步骤。与此同时,国家已经进入国家建设阶段。在七届二中全会上,他提出了实现工业化的目标。在“一五”后期和社会主义改造完成后,他还提出了如何走自己的路,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邓小平之后提出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与此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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